（1）

沈香從靜心堂出來的時候，正好碰見了大夫人王梅雁。

她慌忙跪地請安，聲音無不恭謹：“奴婢叩見大夫人安好。”

在靜雯的攙扶下，王梅雁顯得有些慵懶，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，裹著雪貂皮制成的披肩，手上抱著墨狐皮的護手，淡笑：“我道是誰，原是七妹妹的貼身侍婢！你不是在辰淩峰的禪房便就葬身火場了嗎？怎麽？逃出來了？”

沈香微微擡頭，恭順說道：“回大夫人的話，七夫人並沒有葬身火場，那日禪房走水，我與七夫人剛好回了恩澤寺，留在辰淩峰的，是侍婢如心，葬身火場的，也只有她一人！”

“如此，便就萬幸了。”王梅雁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她故作鎮靜，道：“既然七妹妹無事，你理應在恩澤寺多加侍奉，來此何事？”

“回夫人，五夫人平日裏素愛念經，奴婢這是奉了七夫人的命令，送幾本她手抄的法華經來給五夫人。”沈香微笑，稟道。

王梅雁挑眉，輕輕哦了一聲，冷道：“經文可送完了？若是送完了，就快出府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沈香點頭，起身退了出去。

王梅雁望著沈香遠去的背影，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“七夫人竟然沒死？”靜雯顯然有些吃驚：“夫人可要想想對策？現如今沈香再進府來，恐怕......”

“哼，恐怕那個賤婢也想回府！”王梅雁冷哼一聲，臉色很是不好。

“如今老爺痛失愛子，正是悲戚之時，夫人可要想想對策？”靜雯彎身，輕語。

王梅雁搭著靜雯的手，徐步走著：“該來的擋不住，她既然想回來，那就回來吧，留在眼前，總是好控制得多，再怎麽樣，我也是這徐府的大夫人，名正言順的女主人。她要想回來，我絕不攔著，只不過，得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了。”

“老爺對她，情份還在。”王梅雁頓了頓，低下頭冷笑，道：“呵呵，她若真想回來，那也是遲早的事。攔，是攔不住的。”

“大夫人，如今安逸的日子，可又要過去了。”靜雯輕嘆一聲，道。

“呵呵，這可不一定。她如今還是戴罪之身，要想用舒墨音這個身份回來，就算老爺肯，我肯，徐家族親也不會同意的。且都等著瞧吧，要想回來，日子還長著呢。”王梅雁淡笑，穿過才剛冒出新芽的桃樹，笑道：“走，到紫易臺去說說這個好消息。她派人來靜心堂，定是要冷婉言幫她，既然回來是遲早的事兒，倒不如我教她個乖，好讓她知道，這徐府後院，還是朝華堂說了算。哈哈哈哈。”

（2）

梨姣苑，嫻竹閣的門已經數日沒開了。

丫鬟奴婢一身素白，紛紛跪在廊下，小翠起身輕輕敲門，躬身道：“夫人，您已經關在房中數日了，這樣子下去，身子如何了得？如今梨姣苑亂成一鍋粥，夫人，這院兒，還需要您來住持大局呢！”

遠處，俞馨搭著張嬤嬤的手，一臉清傲漠然，道：“張嬤嬤，如今徐青陽也死了，我倒是成了真正的寡婦，以前守活寡，現在卻是名正言順的寡婦了。”

張嬤嬤噤聲，立在一旁。

俞馨冷笑，望向嫻竹閣的方向，道：“哼，我想嫻竹閣那位，也好過不到哪裏去。要不是該死的孫中山頻繁鬧事，清朝也不會成了如今這副模樣。本格格至於活得如此窩囊嗎？”

張嬤嬤嘆了口氣，道：“格格，前些時候王妃發來電報，說是少爺身故，還請格格回京。”

俞馨大驚，道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“少爺身故，格格莫不成真要留在此處當寡婦？這樣豈不是讓皇室無光？老奴看來，咱們回京吧。”張嬤嬤慌忙跪下，將袖間電報呈上。

俞馨接過電報，顫著手打開仔細查看一番，然後重重合上電報，冷道，：“回京。”

話音剛落，遠處便傳來一陣騷動，俞馨瞇著眼望向嫻竹閣。

大門被從裏間打開，漣漪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，寒風吹起她的素白裙角，黑鬢上別著白花，美麗恬靜的臉上素無粉黛，竟多了份平靜與漠然。

小翠迎上前去，哭道：“夫人，你可算出來了。老爺他......”

漣漪眼望前方，淡然說道：“我知道了，他的遺體，什麽時候運回來？”

小翠搖頭，扶著漣漪，道：“尚無聽說。夫人，如今梨姣苑大亂，這可如何是好？”

“放心，我會主持大局的。”眼眶的淚瞬間崩落，滑過她白皙美麗的面容，漣漪輕嘆一聲，上前一步望天，哭道：“終是我害了他，定不能再叫梨姣苑出事。”

俞馨冷著臉色慢慢別過臉去，剛想舉步向前走去，便又踉踉蹌蹌地停了下來，張嬤嬤慌忙扶住她，問道：“格格，怎麽了？”

俞馨喘著粗氣，慢慢直起身子，扶住柱子，冷道：“你沒聽到剛剛那個賤婢所說的話嗎？看來，徐青陽的死，與賤婢有關。他活著，至少我還有個念想，如今卻讓我成了真正的寡婦，漣漪，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她跪地，仰天長笑。

未來，她終將一個人孤獨地活著，而這一切，皆是拜那個叫做漣漪的所賜。

這口氣，叫她如何咽得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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